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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哈迈德内贾德,一位治国无能,被夸大的伊朗总统!

2005年6月24日凌晨,德黑兰街头仍然灯火通明。出租车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激动的声音:“一位出身平民的候选人,以六成以上票数拿下总统宝座!”司机喃喃道:“也许这回真要变天了。”这句随口的感慨,恰好勾勒出许多伊朗普通人的期待——他们希望手握博士学位、号称“平民英雄”的艾哈迈德·内贾德能像修公路那样,把国家经济也修进快车道。

内贾德1956年10月出生于塞姆南省的铁匠家庭,学业一路顺畅。伊朗科技大学土木系的同学记得,他上课时经常抱着计算尺往返于实验室,谁都没想到爱钻桥梁受力的内向青年,会在革命浪潮中扛起枪。1979年革命爆发,攻占美国使馆的行动让他第一次尝到“政治能量”带来的兴奋。

次年,两伊战争点燃了波斯湾的硝烟。二十三岁的内贾德报名加入伊斯兰革命卫队,负责工程掩体和交通桥梁的抢修。据战友回忆,“这小子熬夜画图纸,困了就喝两口浓茶,又继续算承载。”战后的嘉奖名单,让他被西阿塞拜疆省政府盯上。市长、省长,官衔一步步加,似乎都顺理成章。

外界真正在意的,是他2003年接手德黑兰市。那两年,首都交通拥堵、贫民窟扩张、清真寺日常维护都需要资金。他把市政预算一分为三:道路、福利、宗教。道路项目干得虎虎生风,地铁延线创下速度纪录;福利和宗教则精准击中基层保守派的心。再加上他的粗布外套、廉价皮鞋,与高官常见的“长袍加手杖”形成鲜明对比,形象分直线上升。

哈梅内伊在私下对幕僚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他虽是土木专家,却懂得如何搭建政治脚手架。”得到了最高领袖默许的背书,2005年大选,内贾德仅用一轮复选就击败前总统拉夫桑贾尼。六十二个百分点的成绩,放在伊朗选举史上并不多见。

执政初期,他抓住了一件最易得民心的事——补贴。油价高位徘徊,他直接把出口外汇换成人民看得见的福利:燃油、面包、奶粉、公交车票统统降价。市面一派繁荣,伊朗人均GDP由2005年的约3200美元飙到2011年的8500美元。海湾同行看得眼红,许多报纸把这称作“波斯腾飞”。

遗憾的是,补贴的逻辑一旦脱离生产结构,便极易变味。伊朗制造业本就单薄,依赖石油出口换来的美元养活千万张口。一边大量发钱,一边投资渠道稀少,房产成了资本避风港。德黑兰北郊的塔吉施,三个月房价翻番;设拉子城郊则出现整排空置洋房。

与此同时,工作岗位没跟上。年轻人毕业后发现“福利够花却没活可干”,失业率被掩在粉饰的数字里。内贾德在公开讲话中说:“失业率不是问题,问题在于我们统计口径过于苛刻。”这句话不胫而走,被反对派当成笑柄。

2010年往后,国际油价转头下探,财政窟窿迅速显形。当年通胀率冲破30%,货币里亚尔贬值加速。内贾德推出“现金补贴替代实物补贴”方案,本想减轻赤字,却让市场消费热情再度抬头,恶性循环难以制止。经济学家哈比卜·法拉尼调侃:“他把油井当提款机,可惜提款机漏油。”

如果说经济口碑跌落还不至于立刻动摇根基,那么与宗教势力的龃龉,则直接切断了他的权力脉络。伊朗政治的独特之处在于:总统得票再高,也必须服膺“专家会议—监护委员会—最高领袖”这一宗教法链条。内贾德当初能上位,靠的是亚兹迪等激进保守派教士推举。然而2006年后,亚兹迪系逐渐失势,哈梅内伊阵营重新把握话筒。

裂痕首先表现在人事。2011年春,他越过最高领袖批准,撤换情报部长穆赫森·埃捷希。哈梅内伊要求复职,内贾德耍起“怠政”脾气,连续十一天不到办公室。伊朗从未见过总统以这种方式对抗宗教权威,舆论哗然。最终,他被迫让步,却赔上了昔日最宝贵的政治信用。

随后几个月,审计署以“补贴发放账目不清”为由,查出巨额资金流向不明;司法机构宣布启动调查。一纸通告既敲打总统,也警告其他意欲逾矩的官员——枪口对准的不止内贾德。

2013年任期将尽,街坊茶馆里谈论最多的是“谁来接盘”。事实证明,哈梅内伊更欣赏温和派教士鲁哈尼。选举结果出炉那晚,鲁哈尼的竞选总部烟花四射,内贾德则静悄悄地收拾行李。教法学家出身的新总统与奥巴马政府就核协议展开谈判,西方制裁暂时松绑。短短两年,伊朗迎来小规模经济喘息。

不过油价跌势没停,2014年以后酝酿的新一轮危机,让民众回忆起几年前的高补贴日子。他们遗忘了通胀,也遗忘了财政赤字,只记得兜里钞票厚过现在。借着这股怀旧浪潮,内贾德2017年组建“伊克塔阵线”,递交参选申请。监护委员会半个月内给出答复:“资格不符。”

他不服,公开喊话:“即便最高领袖也无权阻止我!”这句过线的宣示触动权力高压线,资格取消变得名正言顺。2021年,他故技重施,依旧被筛掉。易卜拉欣·莱西成功当选,标志着伊朗政坛的保守合围已完成。

同年秋,全球焦点转向阿富汗,美国仓促撤军,塔利班重新掌权。有人问内贾德对地区形势的看法,他只淡淡回应:“局势比许多人想象的复杂。”闪烁其词显示,他已无再搏浪头的筹码。

2022年2月,俄乌冲突爆发,他在社交媒体发布一句英文:“侵略永远无法正当化。”不到百字的短帖,被外界解读为与德黑兰官方立场不合的暗示。之后,他再无高调涉足公共议题。

回到校园讲授土木工程,是内贾德目前唯一公开身份。学生抵达课堂,看见老师依旧拿着当年发黄的讲义,指着剪力墙节点耐心解释。工程学的公式不会背叛他,政治舞台却早已换景换人。

如果用一条线串起他的政治轨迹,大概可以划分三段:凭战功和草根形象攀升;倚重高油价与补贴维系蜜月;与宗教权力冲突导致骤降。这条曲线的跌势,和油价曲线、里亚尔汇率曲线高度重合,经济与政治再一次证明了彼此的联动。

若要评判他的功与过,非黑即白的结论并不贴切。他确实在社福与城市建设上留下可见的“硬指标”,也确实忽视了货币稳定、产业升级的“软根基”;他为伊朗在什叶派世界赢得话语,却让西方制裁更难松动。眼界、学识、体制、时代诸多变量交织,一位总统终成过客。

从波斯总统到中国读者:延伸的思考

对照辛亥革命后中国政坛的多次震荡,可以发现相似公式:军功背景带来群众崇拜,民粹口号推高短期支持率,货币滥发与外部依存导致经济失衡,然后是权力掣肘与精英分化。段祺瑞、冯国璋乃至袁世凯,都曾试图以补贴或“赏洋”笼络军心、民心;北洋财政最终因银根枯竭陷入恶性循环。这类“短线拉升—长线坠落”的模式,背后是财政结构与产业结构的不对称。伊朗依赖石油,中国彼时依赖关税和鸦片消费。两国虽处不同经纬,却同样面对“外汇—财政—民生”链条上的薄弱环节,一旦外部价格或政治形势逆转,内生缺陷迅速暴露。对今日的历史爱好者而言,研究内贾德执政时期的得失,可为回看民国财政教科书提供另一面镜子:补贴并非原罪,关键在于是否拥有持续的税基与多元产业支撑,以及是否有一套能在权力斗争中自我修复的制度。政治人物个人魅力虽可在短期内遮蔽结构性问题,却无法长期对抗价格周期与财政赤字。波斯湾的教训,恰与昔日东亚的旧影相呼应。